广州桑拿: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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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978 | 回复0 | 2020-2-12 12:17: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咖啡初沸,她把自烘的蛋糕和着热腾腾的香气一起端出 来,切成一片片,放在每个人的盘子里。
  “说说看,”她轻声细气,与她一向女豪杰的气势大不一 样,“如果可以选择,你想要做什么?”
  (可恶!可恶!这种问题其实是问不得的,一问就等于要 人掀底,好好的一个下午,好好的咖啡和蛋糕,好好伫立在长窗 外的淡水河和观音山,怎么偏来问这种古怪问题!)
  她掉头看我,仿佛听到我心里的抱怨。
  (好几个月以后,看到她日渐隆起的圆肚子,我原谅她 了,怀抱一团生命的女人,总难免对设计命运有点兴趣。)
  “我        ■定得做人吗?”我嗫嚅起来。
  “咦?”她惊奇地搅着咖啡,“好吧!不做人也行!那你
   日本最大胆照片体图 7.jpg
  要做什么?做小鸟吗?”
  ‘?老实说,”我赖皮,“‘选择,这件事太可怕,‘绝 对自由’这件事我是经不起的,?如说,光是性别’我就不会 选        只这一件事就可以把我累死。
  我说完,便低下头去假装极专心地吃起蛋糕来。
  然而,我是有点知道我要做什么的……
  2
  行经日本的寺庙,每每总会看到一棵小树,远看不真切, 竟以为小树开满了白花。走近看,才知道是素色纸签,被人打了 个结系在树tt±0
  有人来向我解释,说,因为抽到的签不够好,所以不想带 回家去,姑且留在树上吧!
  于是,每经一庙,我总专程停下来,凝神看那矮小披离的 奇树,高寒地带的松杉以冰雪敷其绿颜,温带的花树云蒸霞蔚一 副迷死人不偿命的意味,热带的果树垂实累累,圣诞树下则有祝 福与礼物万千一~然而世上竟有这样一株树,独独为别人承受他 自己不欲承受的命运。
  空廊上传来捶鼓的声音和击掌的声音,黄昏掩至,虔诚礼 拜的人果然求得他所祈望的福禄吗?这世上抽得到上上签的能有 几人呢?而我,如果容我选择,我不要做“有求”的凡胎,我不

  要做“必应”的神明,钟鸣鼓应不必是我,缭绕花香不需是我, 我只愿自己是那株树,站在局外,容许别人在我的肩上卸下一 颗悲伤和慌惴的心,容许他们把不祥的预言,打一个结,系在我 的腕上,由我承当。
  3
  “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岑参诗中对化为火场灾域 的长安城有着空茫而刺痛的低喟。但痛到极致,所思忆的竟不是 人,不是瓦舍,甚至不是宫廷,而是年年秋日幵得黄灿灿的一片 野菊花。
  我愿我是田塍或篱畔的野菊,在两军决垒时,我不是大将, 不是兵卒,不是矛戈,不是弓箭,不是鲜明的军容,更不是强硬 动听的作战理由一我是那不胜不负的菊花,张望着满目的创痕 和血迹,倾耳听人的呻吟和马的悲嘶,企图在被朔风所伤、被泪 潮所伤、被令人思乡的明月所伤的眼睛里成为极温柔极明亮的一 照面。在人世的惨凄里,让我是生者的开拔号,死者的定音鼓。
  4
  “黄帝之史仓颉见鸟兽蹄远之迹??….初造书契”,我愿我 是一枚梅花鹿或野山羊的蹄痕,清清楚楚地拓印在古代春天的原

  隰上,如同条理分明的版画,被偶然经过的仓颉看到。
  那时是暮春吗?也许是初夏,林间众生的求偶期,小小的 泥径间飞鸟经过,野兔经过,花豹经过,蛇经过,忙碌的季节 啊,空气里充满以声相求和以气相引的热闹,而我不曾参与那场 奔逐,我是众生离去后留在大地上的痕迹。
  而仓颉走来,傻傻的仓颉,喜欲东张西望的仓颉,眼光闪 烁仿佛随时要来一场恶作剧的仓颉,他其实只是一个爱捣蛋的大 男孩,但因本性憨厚,所以那番捣蛋的欲望总是被人一眼看破。
  他急急走来,是为了贪看那只跳脱的野兔,还是为了迷上 画眉的短歌?但它们早就逃远了,他只看到我,一枚一枚的鸟兽 行后的足印。年轻的仓颉啊,他的两颊因疾走而红,他的高额正 流下汗珠,他发现我了,那些直的、斜的、长的和短的线条以及 那些点、那些圆。还有,他开始看到线与线之间的角度,点与点 之际的距离。他的脸越发红起来,汗越发奔激,他懂了,他懂 7,他忘了刚才一路追着的鹤踪兽迹。他大声狂呼,扑倒在地,
  他知道这简单的满地泥痕中有寻不尽的交错重叠和反复,可以组 成这世上最美丽的文字,而当他再一次睁开不敢完全置信的眼 睛,他惊喜地看到那些鹿的、马的、飞鸟的、猿猴的以及爬虫类 的痕迹一而且,还更多,他看到刚才自己因激动而爬行的手痕 与足印。
  我愿我是那年春泥上生活过的众生的记录,我是圆、我是 方、我是点、我是线、我是横、我是直、我是交叉、我是平行、

  我是蹄痕、我是爪痕、我是鱗痕、我是深、我是浅、我是凝聚、 我是散。我是即使被一场春雨洗刷掉也平静不觉伤悲、被仓颉领 悟模仿也不觉可喜的一枚留痕。
  可爱的仓颉,他从痕迹学会了痕迹,他创造的字一代一代 传下来,而所有的文字如今仍然是一行行痕迹,用以说明人世的 种种情节。
  我不做仓颉,我做那远古时代春天原野上使仓颉为之血脉 偾张的一枚留痕。
  5
  曰本有一则凄艳的鬼故事,叫《吉备津之釜》(取材自 《牡丹灯》),据说有个薄幸的男子叫正太郎,气死了他的发 妻,那妻子变成厉鬼来索命。有位法师可怜他,为他画了符,贴 在门上,要他七七四十九天不要出来,自然消灾,厉鬼在门外夜 夜詈骂不绝,却不敢进来。及至四十八天已过,那男子因为久困 小屋,委顿不堪,深夜隔户一望,只见满庭乍明,万物澄莹,他 奋然跳出门去,却一把被厉鬼揪住,不是已满了四十九天吗?他 临死还不平地愤愤,但他立刻懂了,原来黎明尚未到来,使他误 以为天亮而大喜的,其实只是清清如水的月光!
  读这样的故事,我总无法像道学家所预期的把“好人”、
  “坏人”分出来,佛经上爱写“善男子”、“善女人”,生活里

  却老是碰到“可笑的男子”和“可悲的女人” o连那个法师也是 个可悯可叹的角色吧?人间注定的灾厄劫难岂是他一道悲慈的符 咒所化解得了的?如此人世,如此爱罗恨网,吾谁与归?我既不 要做那薄幸的男子,更无意做那衔恨复仇的女子,我不必做IP徒 劳的法师,那么我是谁呢?其实这件事对我而言,一点也不困 难,在读故事的当时,我毅然迷上那片月光,清冷绝情,不涉一 丝是非,倘诗人因而塑泪,胡笳因而动悲,美人因而失防,厉鬼 因而逞凶,全都不关我事。我仍是中天的月色,千年万世,做一 名天上的忠恳的出纳员,负责把太阳交来的光芒转到大地的账 上,我不即不离,我无盈无缺,我不喜不悲,我只是一丸冷静的 岩石,遥望着多事多情多欲多悔的人世。
  世上写月光的诗很多,我却独钟十三世纪时曰本明惠上人 (1173~ 1232)所写的一首和歌。那诗简直不是诗,像孩童或 白痴的一声半通不通的惊叹,如果直译起来,竟是这样的:
  明亮明亮啊 明亮明亮明亮啊 明亮明亮啊 明亮啊明亮明亮 明亮明亮啊——月亮
  别人写月光是因为说得巧妙善譬而感人,明惠的好处却在

  笨,笨到不会说了,只好愣愣地叫起来,而且赖皮,仿佛在说: “不管啦,不管啦,说不清啦,反正很亮就对啦!你自己来看就 知道。”
  如果我真可选择,容许我是月,光澈绝艳使人误为白昼的 月,明坦浩荡,使明惠为之痴愚而失去诗人能力的月。
  6
  小时候,听人说“烧窑的用破碗”,蒙蒙然不知道是什么 意思。
  渐渐长大才知道世事竟真是如此,用破碗的,还不只是窑 户哩!完美的瓷,我是看过的,宋瓷的雅拙安详,明瓷的华丽斗 艳都是古今不再一见的绝色了,然而导游小姐常冷静地转过头 来,说:
  “这样一件精品,一窑里也难得出一个啊,其他效果不好 的就都打烂了!”
  大概因为是官窑吧?所以惯于在美的要求上大胆越分,才 敢如此狂妄地要求十全十美,才敢于和造化争功而不忌讳天谴。 宫里的瓷器原来也是如此“一将功成万骨枯”啊!我每对着冷冷 的玻璃,看那百分之百的无憾无瑕,不免微微惊怖起来,每一件 精品背后,都隐隐堆着小冢一般的尖锐而悲伤的碎片啊!
  而民间的陶瓷不是如此的,民间的容器不是案头清供,它

  总有-定酬途。-只花色不匀称的碗,-把烧出了小疙麵酒 :都仍然有其生存权,只因为能用。凡能用的就可以卖,凡能卖 的就可以运到市场上去。每次窑门打开,-时间七手八脚,窑便 了。窑大约是世上最懂得炎凉滋味的一位了,从极热闹 寂寞极空无一成器的成器,成形的成形,剩下来的 是陶匠和空奋,相对峙立,仿佛散戏后的戏子和舞台,彼此都疑 幻疑真起来。
  设_时正在套车准备离去的陶麵子忽獅尖,叫了一声: “哎!老王呀,这只碗歪得厉害呀,你自己留下吧!拿去 卖可怎么卖呀,除非找个歪嘴的买主!”
  那叫老王的陶匠接过碗来,果真是个歪碗哩!是拉坯的时 候心里惦着老母的病而分了神吗?还是进窑的时候小幺儿在一边 吵着要上学而失手碰撞了呢?反正是只无可挽回的坏碗了,没有 买主的,留下来自己用吧!不用怎么办?难不成打破吗?好碗自 有好碗的造化,只是歪碗也得有人用啊!
  捏着一只歪碗的陶匠,面对着空空的冷窑,终于有了一点 落实的证据~具体而微温,仿佛昨日的烈焰仍未褪尽。
  在满奋成功完好的件头中,我是谁?我只愿意是那只瑕疵 显然的歪碗啊!只因残陋,所以甘心守着故窑和故主,让每一个 标价找到每一个买主,让每—种功能满足每-种市场,而我是眷 眷然留下来的那一只,因为不值得标价而成为无价。
  成年后读梅尧臣写瓦匠的诗:

  陶尽门前土 屋上无片瓦 十指不沾泥 鳞鳞居大厦
  张俞写蚕妇的诗也类似:
  昨曰到城郭 归来泪满巾 遍身罗綺者 不是养蚕人
  原来世事多半如此吗? 一国之中,最优秀的人才注定只供 外销吧?守着年老父母的每每是那个憨愚老实的儿子。如果这是 一个瓦匠买不起瓦的世界,英雄豪杰或能鼎革造势,而我不能, 我只愿是低低:的茅檐,为那老瓦匠遮蔽一冬风雪。如果蚕妇无法 拥有罗绮,我且去做一袭黯淡发白的老布衣,贴近她愤愤不平的 心胸。至于那把一窑的碗盘都卖掉的陶匠,我便是他朝夕不舍的 歪碗,或啜水,或饮粥,或注酒,或服药,我是他造次颠沛中的 相依。他或者知道,或者并不知道,或者感激,或者因物我归一 也并不甚感激,我却因而庄严端贵,如同唐三藏大漠行脚时御赐 的紫金盂。

  7
  很少有故_《甘、虜》中的“三生石上”那样麵:
  是春日的清晨吧? -妇人到荆江上峡汲水’她身着-件美 $__动的碧琉璃前面驻足。阳光烁金,她也为
  自己人酬影而微怔了,是因骀荡_风吗?是因和暖的春泥 吗?她一路行来几若古代的姜螈,竟有着一脚踏下去便五内皆有 感应的成孕感觉。娜着,为自己的荒唐念头而不安二当即一旋 i微蹲下去,丰圆的瓦瓮打散满眼琉璃,一:霎间,华丽的裙子膨 然胀起,使她像足月待产的妇人,陶瓷汲满了,她端然站直,裙 子重又服帖地垂下,她回身急行的风姿华艳流铄,有如壁画上的
  飞天。
  而那一切,看在一位叫圆观的老僧眼里,一生修持的他忽 然心崩血啸,如中烈酒,但他的狂激却又与平静宁穆并起,仿佛 他心中一时决堤,涌进了一大片海,SP海有十尺巨浪,却也有千 寻渊沉。他知道自己爱上这女子了,不,也许不是爱那不知名不 知姓的女子,只是爱这样的人世,这样的春天,春天里这样的荆 江上峡,江畔这样的殷勤如取经的汲水,以及负瓮者那一旋身时 艳釆四射的裙子。
  4‘看到那汲水的妇人吗?”老僧转身向他年轻的友人说, “我要死了,她是我来世的母亲。”
  圆观当夜就圆寂了,据说十二年后,他的友人在杭州天竺

  寺外看到一个唱着《竹枝词》的牧童,像圆观……
  世间男子爱女子爱到极致便是愿意粉身立断的吧?是渴望 舍身相就如白云之归岫、如稻粒之投春泥的吧?老僧修持一世, 如果允许他有愿,他也只想简简单单再投生为人,在一女子温暖 的子宫中做一团小小的肉胎。是这样的春天使他想起母亲吗?世 上的众神龛中最华美神圣的岂不就是容那一名小儿踞坐的子宫 吗?
  而我是谁呢?我不是那负瓮汲水的女子,我不是那修持一 世的老僧,我只是那系在妇人腰上的长裙,与花香同气息,与水 纹同旋律,与众生同繁复的一条织锦裙,我行过风行过大地,看 过真情的泪急,见证前生后世的因缘一而我默无一言,我和那 女子因一起待孕和待产而鲜艳美丽,我也在她携着幼儿的手教他 举步时逐渐黯然却甘心地败旧了。我是目击者,我是不忘者,我 恒愿自己是那串珠的线,而不是那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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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想好了没有?”美丽的女主人把咖啡一饮而尽,
  “我想好了,如果要我选择,我要做一个会唱歌的人。”
  而我笑笑,走开,假装去看窗外仰天的观音山,以及被含 衔着的落日。我不能告诉她,她的性格里有种穷追不舍的蛮横。 如果我告诉她,她一定会叫起来,追根究底地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是人?为什么你在回 避?人生的掷般大赌场里你不下注吗?你既不做庄家,又不肯做 赌双数或者赌单数的赌徒,你真的如此超然吗?”
  因为知道她要这样问我,所以干脆不说,让她无从问起。 但逃不掉的,我自己终于这样问起自己来。然后,我发现我对自 己耐心地解释起来。
  记得不久以前在香港教书,有一天去买了一幅手染的床 罩,是大陆民间的趣味。我把它罩在床上,一个人发呆发痴地看 个不停。到了晚上该睡觉了,我竟不睡,只在沙发上靠靠,在桌 边打个盹儿,也就混过去了,只因舍不得掀开床罩啊,那么漂亮 那么迷死人的东西啊!这样弄了一个礼拜,忽然读到朋友蒋勋的 文章,提到民间杨柳青的年画,年年都要换新的,他的结论竟说 连美也是不可沉陷不可耽溺的。我看了大为佩服,见面的时候我 说:“真佩服你啊!能不耽美,我就做不到! ”他笑起来:“老 实说,我也做不到,你当我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就是说给自己 听的!”
  我又猛然想起有一次看博格曼的电影,其中一位小丑有 难,有人好心引述良言劝慰他,他哭笑不得,反讥了一
  “朋友,你真幸福一因为你说的话,你自己都相信。”
  原来,所有的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说给或相信或不 相信的自己听的一希望至少能让自己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我之 所以想做树,想做菊,想做一枚蹄痕,想做月,想做一只残陋的

  碗,甚至是一条漠然不相千的裙子,不是因我生性超然,相反 的是因为我这半生始终是江心一船,崖边一马,“船到江心马 到崖”,许多事已不容回头,因而热泪常在目,意气恒在胸, 血每沸扬,骨每呜呜然作中宵剑鸣。这样的人,如果允许我有 愿,我且劝服我自己是江上清风,是石上苔痕,我正试着向自 己做说客,要把自己说服啊!至于我听不听自己的劝告,我也 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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